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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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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4 章

臨近女王祭,婺城大街小巷張燈結彩,歡欣喝彩之聲俯仰可聞。作為本地歷史最為悠久的酒樓,古佘自晨起開張,便高朋滿座,客似雲來。

店小二前腳才將客人送到三樓議事廳,不等他喝碗茶喘口氣,門口又來了撥聲勢浩大的隊伍。

為首之人眾星捧月,竟是個風情萬種的嫵媚女子。

女子約莫雙十年華,膚色略暗,身材玲瓏有致。上身一襲嫣紅紗衣,下罩一條姜黃長裙,令人稱奇的是,那條長裙竟開叉至大腿,行走間露出似有若無的惑人春色。

不過,即便女子衣著奔放大膽,盯著她看的卻沒幾個。蓋因女子頸上纏繞的粗壯花蛇,正吐著細舌,虎視眈眈地盯著滿堂賓客。

店小二摸了把兩臂漸起的雞皮疙瘩,佯裝熱情地上前寒暄:“喲,這是哪裏的風,竟把您老也給吹來了!魏老板,快裏邊請!”

被稱作魏老板的女子沖他妖嬈一笑,伸手勾住對方下巴,媚眼如絲道:“許久不見,小哥還是這般俊俏,哪日在古佘做不下去了,記得來魏家找我噢。”

“呵呵,魏老板說笑了,”店小二笑容一滯,打了個哈哈應付過去,硬著頭皮將人請上三樓,“另外兩家家主都已到了,就在樓上等你們呢!”

魏九櫻勾唇一笑,也不勉強,跟著店小二上樓。

拐彎時,迎面撞上一位憑欄眺望的青年,青衫下的身形英挺不凡,側臉輪廓清雋雅致,眸光似有些漫不經心,慵懶的氣質勾得人心癢癢。

魏九櫻舔了舔唇,內心忍不住吹了個口哨。正欲上前搭訕,那人好似察覺動靜,一雙霧蒙蒙的眸子,直直地望過來。

窺見淚痣的那刻,魏九櫻心中湧起一陣失望,原來是個哥兒,真可惜!

不過,即便吃不到嘴裏,飽飽眼福也是好的:“敢問閣下是哪家公子?怎麽九娘往日不曾見過?如公子這般相貌,九娘從前竟一無所知,真真是小女子孤陋寡聞了。”

女子似真似假地抱怨,右手好整以暇地撥弄花蛇,眼底帶著赤裸裸的引誘。

林清和本是出來透氣,自然沒錯過這女子進樓後的一舉一動,聞言不禁揚了揚眉,似笑非笑地回道:“若論姿色,姑娘何必舍近求遠,平日多照照鏡子便可;若為尋歡,姑娘恐怕找錯人了。”

林清和心裏,對來人身份已有些許猜測。恰逢殷思婺派人來找,他頷首告辭,隨著來人離開。

魏九櫻眼眸微瞇,面上露出一抹興味。方才來請之人,分明是殷家主身邊伺候的,難道此人是殷家秘密培養的下任家主,抑或天聖教的某個高層?

看來這次四大家族聚會,終於不再老生常談了。魏九櫻秋波流轉,總算拾起幾分興趣。

魏九櫻率領族人進場,美目環視一圈,果然在殷家家主席位下首,見到了適才那位形貌昳麗的青年。

青年似乎對這樣的聚會興致缺缺,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一塊玄佩,眼底略有些意興闌珊。魏九櫻依稀覺得那塊玄佩有些熟悉,只是因為不敢置信,所以並未往深處想。

除她以外,會場中亦有許多視線,明裏暗裏投向青年的方向。他們同樣不清楚殷思婺的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,如此重要的會面,竟帶來一個陌生面孔,難不成是他的私生子?

就連殷家族老也驚疑不定。

盡管他們支持這個家主,但那是看在對方有利可圖的份上。一直以來,殷家看似是殷思婺獨大,可實際權柄都握在幾個族老手中,他們自信,且得意於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
可如果這一切都是對方使出的障眼法,那可就不太美妙了。

“怎麽?還在擔心顧青雲?”殷思婺起身靠近,對背後頻頻遞來的眼色視若無睹,“放心,只要你扮演好義子身份,本座一定還你個完好無損的情郎。”

林清和摩挲著掌心的青龍玄佩,眼底若有所思:“雖不明白大長老唱的是哪一出,可如此重要的東西,就這麽塞給我一個無名小輩,真不打緊麽?”

不提旁人,僅僅殷家瞪過來的視線便有如實質,嫉妒地仿佛要將他後背戳出洞了,可見這塊玄佩的要緊。

“不足輕重的物件罷了,”殷思婺冷嗤一聲,眸光幽幽滑過玄佩,態度極為不屑,“只有一群傻子才會上心。你也不用妄自菲薄,本座的義子,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得。”

他的話意有所指,其中的偏袒意味昭然若揭。

林清和輕笑一聲,壞心眼地扔著玄佩玩,果見殷家眾人視線隨他動作一上一下,焦灼不已。

“需要我回一句榮幸麽?”他挑高了眉,眼中似有嘲弄,“歸根究底,也是沾了我爹的光,對麽---”

林清和以手支頤,慢悠悠補上後半句稱謂 :“義父?”

殷思婺微微一怔,垂眸須臾,倏然矜重地糾正道:“正式場合,你該喚我父親。”

一個老叟突然現身,恭敬垂頭:“家主,人都到齊了,您該去前面了。”

目送對方離去的背影,林清和略微啞然。

嘖嘖,他那胡謅得來的父親,魅力還真是不容小覷,一晃二十多年,竟還能引得眼前這人魂牽夢縈,難以割舍。

隨著最後一位關鍵人物入場,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,眾人視線皆聚到最前方的殷思婺身上。

林清和卻是目光微動,不動聲色地轉向剛落座的兩人---

都是老相識,正是失蹤已久的梁杏春,以及,他名義上的父親,高煜。

那二人似有察覺,耳語片刻,一齊朝這邊望來。待看清來人面貌,眼中俱是一喜。

林清和心中也很激動,無論何時,他鄉遇故知,都叫人欣喜不已。更何況,故人身份似乎還不低,青雲的下落可以拜托他們打聽了。

只是此時並非敘舊的好時機,三人各自按捺心緒,耐心聆聽殷思婺的措辭。

林清和屏息凝神,明悉了殷家舉辦這次宴會的原因,總體而言,同殷思婺提前告知的內情相差無幾。可正因如此,他才生出了更多疑問。

這兩日,他跟在殷思婺身邊,並未遭遇半點為難,反而如同前來做客的上賓,受到非同一般的禮遇。

或許是被提前囑咐過,身邊伺候之人亦是畢恭畢敬,有問必答。經過一番試探,林清和大致弄清南疆如今格局。

自南詔亡國,女王座下三十二部遭遇截殺逐漸沒落,南疆局勢陷入一片混亂。

即便有朝廷整頓,新舊勢力之間,亦經過了數輪蠶食重組,才形成眼下四大家族連同一個天聖教,共同把守南疆的局面。

四大家族能夠立足,或多或少都和當年的皇族有所關系。

其中殷家勢力最盛,正是當年的王族旁支,僥幸存活下來後,憑借南疆最為賺錢的草藥產業獨占鰲頭。

其次是魏家。

魏家世代培養蠱女,專為侍奉女王。按理最後一任女王死後,魏家也會跟著衰落,可就在關鍵時刻,有個蠱女竟攀上了前來攻打南詔的戚盛安,最後一躍成為平南王妃。

魏家借勢崛起,自此在南疆屹立不倒。不過,殷家畢竟遺留王族傳承,對於蠱蟲的了解比魏家更甚,因此魏家即便勢大,卻不敢隨意挑戰殷家地位。

草藥產業是別想伸手了,魏家只能另辟蹊徑。經過多次試驗,魏家培養出了各種蠶蠱,逐漸壟斷了南疆的絲織行業。

其三是吳家。

吳家本是南疆糧商,地位舉足輕重,可在家主為其愛若珍寶的獨女招贅之後,吳府便逐漸改換門庭,變作高府,淪為了天聖教的後盾。

最後便是最為低調的巫醫梁家。

家主梁杏春,一手醫術出神入化,人稱“在世華佗”。他在家中排行第三,能夠上位,背後自然少不了高煜的幫扶。

而天聖教,當初正是瞧中此處遠離中原,不易被朝廷追蹤,且抱著混亂中更易占據地盤的念頭,趁機將總部紮根此處,從此成了南疆不容忽視的勢力之一。

幾大勢力的首領輕易不會碰頭,只除了一年一度的商會和談。如今卻一反常態,趕在女王祭前夕,共聚於此,目的只有一個。

便是殷思婺口中的女王墓。

相傳,南詔女王墓裏埋葬了從古至今數十位王者,占地面積極廣,陪葬珍品無數,無一不價值連城。譬如南疆無人不垂涎的巫蠱傳承,早已失傳的巫醫秘籍,上古時期的鮫人泣珠,凡此種種,不勝枚舉。

更別提,那條通體銀白,據說能夠化蛟的水虺,此時說不定就藏在女王墓中。

那可是名副其實的無價之寶!

想到此處,與會眾人眼中無不露出熱切,恨不得殷思婺別再磨蹭,趕緊將女王墓的下落告知。

林清和聽著旁人的議論,有些不明所以。

他略略偏頭,低聲詢問身側的青衣文士:“真相究竟如何,眼下尚未可知,怎麽他們一個個的,如此篤定女王墓裏必有寶物?”

“公子有所不知,”青衣文士目視前方,不見其開口,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清和耳中,“這幾個家族裏,多多少少都有些傳承,對女王墓自然知曉一二。否則一個似是而非的消息,也不會勾得這些老怪物們聞風而動。”

老怪物?林清和嘴角一抽,不愧是殷大長老座下護法,這損人風格,當真別無二致。

他舉起酒盞,置於唇邊,以作掩飾:“那水虺又是何物?”

“唔,水虺啊,”青衣文士停頓少頃,眸光深邃悠遠,似乎被喚醒了什麽古老回憶,“那是傳說中的聖獸,據說化蛟之後能夠呼風喚雨,曾是南詔王族供奉之物。”

“真有那麽神奇麽?怎麽聽上去很像神棍的說辭?”

林清和咕噥兩句,神色略有些不以為然。這些南疆人整日神神叨叨的,總讓他生出一種穿越玄幻片場的錯覺。

青衣文士仿佛能聽見他的心聲,不由莞爾:“公子明智,傳言確實不可盡信。主子曾有言,那條水虺只是對天材地寶格外敏銳,亦能驅使萬獸罷了,在丹朱女王獻祭前,一直充當著王蠱的角色。”

原來那水虺當真不可思議啊!林清和略感訕訕,不是南疆人虛假宣傳,而是他自己孤陋寡聞了。

汗顏之際,他下意識舉起酒盞,送入口中。待懊惱回神,記起自己不能飲酒時,已然嘗了滿嘴的甘甜。

林清和淡淡垂眸,意外發現杯中,乃至酒壺裏裝的俱是處理好的羊奶,而非酒水。

“如此,”他動了動喉,將滿腹紛亂難言的心緒,連同羊奶一並咽下,“不怪那些人對此趨之若鶩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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